《聖母峰之死》(Into Thin Air)

大家出版的《聖母峰之死》(Into Thin Air),是作者Jon於1996年受《戶外》雜誌委託,參加聖母峰攻頂的商業旅行團,並加以報導。沒想到竟然遇到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山難。(註)

歷劫歸來之後,他依約交稿給雜誌社,然而這起山難已成為國際間的大新聞,此報導中又有謬誤之處,在高山上遭遇缺氧、零下70幾度的冰風吹襲,生理與心理都瀕臨極限的情況下,隊員產生幻覺,意識不清,生還者說詞不一,死者早已被剝奪發言權。作者在背負巨大的輿論壓力,自己的良心亦不斷譴責當時未對一息尚存的隊友伸出援手,因此他著手整理整起事件的來龍去脈,想釐清山難發生的原因,藉此療癒並解脫。

這趟旅程中,與他們同時攀登的還有其他四支隊伍。其中一支同是商業登山顧問帶團,彼此之間存在著競爭關係;一支南非隊伍則是內部有難解的國族問題,而另一支台灣隊伍則是攀登技術非常差,各隊之間又為了架繩的指派工作產生嫌隙,讓災難發生當下的搜救工作更加複雜。

他亦探討了聖母峰行程的商業化對雪巴人的生活與文化帶來的影響,詳述人體在超過6000公尺的高山上會出現的生理疾病,還有與素未謀面的隊友進行如此艱困的攀登時,在對彼此的技術一無所知的情況下,轉而全面依賴高山嚮導,因而忽略了嚮導出現的異狀,進而造成更嚴重的後果。

書中除了調閱基地營的通聯記錄,亦提供在臨近山峰進行攀登的隊伍於對講機聽到的內容,試圖讓內容更加中立。然而他與台灣人高銘和、俄國籍嚮導波克里夫之間仍然為了山難的細節筆戰多年,甚至帶動了八本相關書籍出版,眾說紛紜。

對崇尚理想主義的Jon而言,擁有足夠實力的人才能上山;然而他的團員裡有醫生、人事主任、律師、出版商、郵差,甚至是他自己也不是專業的高山嚮導,雖然都是登山老手了,可是在聖母峰如此艱鉅的環境下,還是無法以一己之力上山。另一方面,嚮導需要一次又一次帶客戶上山,才能建立知名度、維持團隊運作;客戶付錢買自己處理不來的繁瑣後勤工作、借助專業嚮導之力上山。然而在客戶花了大把時間、金錢之後,雇用的本質往往遭到扭曲,如同書中一名高山嚮導所言,他們以為客人花錢是買他們的專業經驗與建議,然而後來才發現,他們買的是攻頂。

攻頂容易,難的是下山。書中紀錄到瑞典獨攀者克羅普自1995年10月騎著單車從斯德哥爾摩出發,預計往返零海拔的瑞典到世界屋脊,旅途中他遭遇搶劫、被民眾攻擊,在安全抵達山腳之後,一步步往山頂前進。在他攻頂的那一天,天氣晴朗、積雪很深,他艱困地前進,然而卻在離峰頂一小時路程的地方決定折返。那時他認為,如果再繼續上攀,他會累到下不了山。

登山是慾望的最極度的拉扯,身心困頓之下不停逼迫自己撐下去,然而往往也是這樣的意念讓人喪失生命。克羅普之所以令人敬佩,在於他在最後關頭能放棄,捨得放棄,這比登頂還要令人敬佩。

最後回歸到最本質的問題:為什麼要爬山呢?當缺水缺糧、呼吸困難、噁心嘔吐之時,抬頭看到一整個壯闊大景,宏偉山頭。在山面前,你感到渺小,學會謙卑。登山不再是裝備、技巧的競賽,而是與內心的對話,此時攻頂不再是征服,你永遠知道,是山讓你得以爬上的。

註:2014年4月,昆布冰瀑發生重大雪崩,死亡人數超過12人,全為雪巴人。